吟游诗人A.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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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莲默示录 引子 A Letter

“亲爱的恶魔先生。”

单调的白色信纸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写到这里,持笔的手顿了顿,在桌上轻叩几下,仿佛是它的主人在思考着什么似的。然而仅仅几秒钟之后,那只手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,在信纸上坚决地划了几道,把“亲爱”改成了更为庄重的“敬爱”。

刚落笔就写错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笔的主人有些恼怒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。

“您好。初次见面,先自我介绍一下。我的名字是特拉玛斯——特拉玛斯·歌革玛赫,今年九岁整了。”

窗外的一缕阳光照射进来,恰好映在少年一缕头发上,耀眼的红色,如同点亮的火。

“我们家的情况有点特殊。首先呢,我们比较穷。嗯,也许不是比较……是非常穷。这里边的原因主要是我们的父母不要我们了……而且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明白为啥。”

写到这里,名为特拉玛斯的少年好像有些伤感,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
“我记得本来我们还过的好好的,后来有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闯进我们家来,说什么所有红色眼睛的人都是恶魔,是坏人,会给人带来灾祸——而我们的眼睛恰好就是红色的。我觉得这话挺扯淡的,不过爸妈好像很害怕的样子……总之,第二天早上,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了。他们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“不过我的确没有再见过红色眼睛的小孩……但这又怎么了嘛,我看那个闯进来的人们的头头瞳孔还是绿色的哩,我也就见过这么一个。他为啥不说自己是坏人呢?颜色跟别人都不一样就一定是坏人吗?这也太没逻辑了。说句实话,我一直觉得这是他们串通好了的。不就是想把我们扔掉嘛,还整那么麻烦干嘛。”

写到这里,少年鼓起了腮帮子,好像是生气了。

“然后我们就只好过了一段苦日子……这中间我在地摊上看到过一本书,讲的就是恶魔什么的。虽然内容是一些怪怪的画我没怎么看懂,但是既然那些人都说我们是恶魔,那恶魔就一定跟我们都是一波的。书里面说有好多特别强大的恶魔……超厉害那种!所以我就想到了给你……您写信,反映一下情况。您是不是一个超厉害的恶魔呢?”

少年的情绪变化的很快,头上的一撮毛已经喜气洋洋地摇晃了起来,好像忘记了方才的悲伤和愤怒。这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,露出了掩藏在红发下那张生气勃勃的脸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,和他的红发互相把彼此衬托的更加明显。他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的白布衫,上面打着细细的补丁,似乎是有点年头了。但是却漂洗的相当干净。补丁的针脚看上去相当专业,显然是有个好裁缝。

“然后我们就一直到处混饭吃……但是有个好消息:最近我们终于找到了稳定的工作。我们几个月前来到的这个村子非常安宁,显然还没有那群奇装异服的人来叨扰过,同时村里人也和我一样觉得看眼睛识人这套说辞非常扯淡,并且相信我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可怜小孩,所以就好心收留了我们。我们的工作就是帮村子里的魔药师路克采草药。但是他比较凶,总说我采的根本不合格,连杂草都算不上——切,漫山遍野都是草,偏偏就要采那一种,谁认得出来。”

“但是尽管这样他也没有辞了我们,除了我逃工的时间之外工钱也付的很整齐……村里的人还把废弃的猎人小屋让给了我们住。”

少年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。他微微勾起了嘴角,令他非常介意的红瞳中闪过愉快的光芒,右眼下方藏着一排四颗细小的痣时隐时现。

“村里的好人真多。”他盖棺定论地写道。

“哦对了,刚刚一直我们我们的,您一定觉得很奇怪吧。‘我们’其实是两个人来着。我还有一个弟弟,叫奥德玛顿。他又聪明又勤快,还会缝衣服洗衣服,认草药特别快特别准,总之优秀的不得了,但是他……”

“哥哥!”一声急切的呼唤从门口的方向传来。特拉玛斯不得不放下笔,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。果不其然,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冲了进来。那是个和特拉玛斯年纪差不多的少年,一头红发梳成整齐的背头,鼻梁上歪歪扭扭地架着一副眼镜,看起来有点严肃。他背后挂着一个小框,里面被各种各样的草药填了个七七八八。几绺头发被汗水粘在前额,看来是刚刚狂奔了一场。

“我说你这是在急什么啊奥德,搞得跟难民似的。”特拉玛斯把笔放到一边,煞有其事地斜靠椅子上,“又不是圣地发救济粮了,跑啥。”

“别装傻了老哥,”被称为奥德的少年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他一眼,“这是你这周第几次翘班了?好不容易才找着个工作,别的地方不是嫌我们小就是嫌我们没正式身份……你再翘几次咱们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!别忘了不久之前咱们就是难民……”

“唔,我为什么要一大早爬起来去采那些在我看来都长得差不多的草啊……”特拉玛斯很没底气地嘟囔着,“再说又不是人生只剩下挣钱……”

“不是人生只剩下挣钱,是挣钱为了活着!你给我把利害关系搞清楚!”奥德玛顿叹了口气,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自家哥哥‘“你又不是看不出来,村里人都是在照顾咱们……你这样实在是辜负大家的好心……”

“哼……”虽然内心也觉得弟弟说的对,但是特拉玛斯还是死咬着不愿意承认:自己这是完全被当成小弟训了啊!当哥的尊严都到哪里去了!嗯,不过——似乎他也已经习惯了……

“我知错了。抱歉奥德,我以后会好好工作的。”他最终选择缴械投降。

见训得差不多有效果了,奥德玛顿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,长舒一口气。一口气从山上跑下来让他有点体力不支。他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哥哥一眼,忽然注意到了一些细节:特拉玛斯白色的衣服上挂着一些黄色的小颗粒。

“哥呀,这衣服你才穿几天就脏了,以后自己洗啊!又没去干活,怎么这么不小心,真是……“刚压下去的火又腾地窜了起来,他一个箭步走上前,想要仔细查看一番。

特拉玛斯心虚地向后一撤,试图躲过弟弟凶猛的进攻,同时想要把那几个阴魂不散的残渣赶紧销毁。该死,忘了清理一下了,今天算是要完蛋——

“哥!”奥德玛顿敏锐的嗅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些“黄色小颗粒”的真面目。他细长的赤色眼睛眯了起来,皱起了眉头,嗓门比平时又提高了好几个分贝。

“你又背着我偷偷去买小、饼、干、了!”

弟弟的咆哮将特拉玛斯最后的侥幸心理也轰然击溃。

“啊啊啊啊啊!”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,他干脆跟着弟弟一起吼起来,“奥德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饶我一条小命吧!!!”

今天的歌革玛赫家注定是要不太平了。听到这可怕的音爆二重奏,原本背着草药筐子怒气冲冲地来抓“特里小崽子”的魔药师路克讪讪地踏上回头路。

“呃,刚刚发生的那些也算是我家的常事了,虽然基本上都是我的错……奥德他最近功力好像见涨啊,已经瞒不住了(其实本来也没有怎么瞒住过)——唉,到底谁才是哥哥啊!”

一脸苦瓜相的特拉玛斯边揉着被弟弟吼痛的耳朵,一边愤愤地在纸上写道,并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用生动的语言描述了一下,满心希望能得到“恶魔先生”的同情。

奥德玛顿终于发完了脾气,此时觉得神清气爽。他刚刚在屋后用水桶冲了个淋浴,耀眼的红发上有细小的水珠滴落下来,在洁白的衬衫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

“我弟弟长得还是蛮帅的。”看到这场景,特拉玛斯不得不这么写道。

“哥你干嘛呢?”虽然骂的挺凶,奥德玛顿还是习惯性地一口一个哥。他好奇地探出脑袋,看着哥哥难得勤奋地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。

“哎哎不许看!”特拉玛斯条件反射地摁住桌上的信纸,试图挡住弟弟锐利的目光。

“信?”虽然没看见字,但奥德玛顿好歹认出那是信纸,“还搞得那么神秘,写给隔壁那个长辫子姑娘的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揶揄。

“才不是写给姑娘的!你才写给姑娘,你全家都写给姑娘!”特拉玛斯没好气地趴在信纸上对弟弟乱发脾气,全然没注意到把自己也顺带套了进去,“你是我妈么,怎么那么啰嗦。”

“到底写的啥,为毛不让我看,搞得我更好奇了。”奥德玛顿这时候才显出小孩子的样子来,围着哥哥转来转去,想要看到一个半个字,“不是情书还能是啥?”

“唔……”眼看着阵地就要失守,特拉玛斯干脆放弃了防守,把胳膊从桌子上拿开,让弟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。

“亲——敬爱的恶魔……先生?”奥德玛顿好奇地读了出来,“这是谁?”

“嗯……是一个超级厉害的人啦,你不懂。”特拉玛斯难得遇到能摆哥哥架子的机会,马上就不失时机地开始显摆,“只有哥哥我才知道的特别厉害的人哟!”

“哦……”奥德玛顿用怀疑的目光问候了哥哥一番。

特拉玛斯习惯性地缩了缩头。

“总之,寄出去的话会有好事发生哦!”为了壮壮面子,特拉玛斯掐着腰清了清嗓子,试图掩盖自己声音里的不确定。

“那挺好。”弟弟难得点头表示了赞同,“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好事发生。最近生活终于开始好起来了。”

“那我们就把它寄出去吧。”特拉玛斯得到了弟弟的支持,更加兴奋地说道。

“那你知道……呃,那个什么恶魔先生的地址吗?”奥德玛顿非常犀利地问道。

“这个嘛,书上有写!”特拉玛斯骄傲地挺起胸脯,“只要从高高的地方丢下去就可以啦!”

“村里正好有座高塔。”无视了哥哥的话中令人疑惑的奇怪自信,奥德玛顿建议道,“原来是用来放哨的,但是现在不怎么用了——因为没什么哨可放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据我所知,没有哪个邮递员会在塔底下仰着脖子等信的。”

“哎呀奥德不要在意那些细节。”此时的特拉玛斯完全进入了兴奋状态,谁都拦不住,“我们赶紧去把信送出去吧!恶魔先生收到信也一定会很高兴的!”他匆匆给信做了个结,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拉起弟弟就往外跑。

 


“就从这里丢下去吧。”费了老半天的劲,一脸墙灰的奥德玛顿再次建议道,“这里已经够高的了,再往上瞭望塔就不让进了,可能损毁比较严重,不安全。”说着,他有点担心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砖头,砖头应声碎成了一地小碎屑,撒的到处都是,引得他一阵咳嗽。

“那好,就这里了。”特拉玛斯揉着酸痛的腿表示同意。来的路上他由于过于兴奋在被他鄙视已久的药草之一上绊了一跤(据博学的弟弟说那叫什么什么藤,反正他也记不住),摔得七荤八素,已经完全腻味了,此时正疼的巴不得赶紧结束这个悲伤的旅程。

“三,二,一,哟嚯!”

随着两个赤发红眼的孩子的欢呼,那封装进黑色信封的信从高塔上纵身一跃,摇摇晃晃地向塔底坠落而去。来不及看它落到了哪里,孩子们就急急忙忙跑下了瞭望塔,一个赶着回家做饭,一个赶着回家给自己可怜的脚腕上点依旧被他鄙视了很久的膏药。

很快这件事情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。毕竟,每天都还有很多新的事情在发生,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,何况是孩子,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事。总之,这封信就华丽丽地被歌革玛赫家的兄弟忘得一干二净。他们并不关心它送到了哪里,送到了没有,反正只要寄出去了就好。

所以,没有任何人注意到,那个不起眼的黑色信封在颤颤巍巍落地前的一刹那,竟然如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,就那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。

消失在了“这个世界”上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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